家人

42。

這些日子以來，我意識到內心早已垮掉。
垮了一半，另一半則在硬撐。

硬撐著，不能倒。
老母麗琴需要我。

麗琴，一直是我生命裏，最重要、最重要、最重要的精神支柱。

姪子繕宇天真有邪的臉，看著我：「我是小孩子，你要讓我。」

這款馬來西亞跳棋，童年必玩。

至少超過30年沒玩，重燃腦袋智力，燃燒鬥志烈火。

我一步步，逼他到牆角。

一顆一顆棋子，無情殲滅。

誰再跟我說母慈子孝，我他馬就翻臉！

想說今天是林北的農曆生日，跟老母麗琴說：「想吃什麼？我請客。」逗逗她開心。

殊不知虎毒不食子，麗琴食人不吐骨頭。

她說想吃必勝客。

我交代看護晚餐不必煮，妳們兩個就訂必勝客吧。

結果！！！

老媽的微笑，是璀璨的光芒。

老年人，果然該讓他們同在一起。

老母麗琴和她親二姊我阿姨麗芬，相約茶室喝咖啡聊是非，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。

聊誰的是非？

老母麗琴會跟我討零食甜點。

「老人家會變成小孩子。」跟大學同學交換照護父母的心情與經驗，得出這個結論。

這個說法並不陌生，真的親身經歷之際，卻混雜著不捨、無奈，與疼惜。

這雲吞麵，吃到想掉淚。

老母麗琴因帕金森氏症不便於行，出外要上廁所風險高，我們很少到外頭吃飯。

早上問她，要不要去吃她想念已久的雲吞麵？

於是，我戰戰兢兢地開著車，母子倆踏上這趟路。內心忐忑著默念：停車要有好位子，不必走太遠；麗琴身體撐著點，能夠負荷。

給老母麗琴大紅包，她笑問：「可以再多一點嗎？」

這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婦人！！！
欸不是，她真的屬蛇。（突然頓悟）

「妳慢慢等。」林北甩瀏海，無情浪子的臉看著她。

蹭年夜飯。

跟著老弟回弟媳的娘家吃團圓飯。

這已經不知第幾年了，除夕中午，時間到就尾隨老弟和弟媳回娘家（弟妹的娘家就是林北的娘家？）。他們吃的是一家團圓，我是去蹭個圓滿。

飯，吃著吃著，就變一家人了。

偷偷回家，一下機家門不入。先到老哥工作的酒吧嚇他。

見到我突然現身，他驚喜地從吧台衝出來用力地擁抱我。

原來你會這麼開心。

前陣子，久違的感冒發燒。
我想著老母麗琴，試著苦其所苦。

三天裏，疲憊倦怠卻睡不好，飢餓卻食不下咽，掉了2公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