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

物理治療師Chew跟我說，老母麗琴最大的障礙，是她對自己沒有信心。

是啊，帕金森氏症，加上之前長期處於精神高壓。自信這件事，早已被碾碎得蕩然無存。

Chew每週上門兩次，也快兩年了。

前往機場前，老媽麗琴慎重其事，將順風紅包交到我手上。然後，她想抱抱我。

這是個徐娘半老的恩客麗琴，跟老臘肉我的故事。就是給小費，想要揩油摸肉肉的交易，其實。

我不確定馬來西亞的其他華人家庭，或是臺灣，是不是常見於這種習俗。我們家，倒是行之有年。

打從20年前，我離鄉背井赴臺深造，我的父母、我的哥哥，會給我一封順風紅包。

司機叫醒我，我環視四週，陌生的街道這裏是哪裏？原來我回到臺北了。

登機前在休息室，我擦著雙眼。
我，真的好害怕。
總算能夠釋放，我不停擦著眼睛。

帶老媽麗琴去醫院複診，她緊張不安血壓飆升200，隨時要中風了。她還沒中風，我先精神中風。

老母麗琴血壓飆升到200，醫生問我：「要不要馬上住院，你決定。」

這只是每兩個月，到醫院的例行複診。
我卻丟了魂在醫院。

光良大馬站巡演結束，沒跟隨大隊返臺，是為了帶麗琴到吉隆坡的腦神經內科醫生，追蹤用藥和復健的成效。

日常美好的風景，是這三個老女人話家常、聊八卦，此起彼落咯咯笑。

老母麗琴因為帕金森氏症和肌少症，雙腳無力行動不便，對出門心存恐懼，擔心摔倒。疫情到現在，甚少外出，社交生活等同於零。

每次說要帶她出門，麗琴就變成滿嘴不要不要的。
不要啦！下次好了。

他失控徒手憤怒捶打冰箱。我瑟縮如10幾歲，無法動彈站在牆角，動彈不得。

42歲的我，未料正經歷著一場風暴。

原來，這是家庭暴力。

我被封印在那一天。

有個朋友瞠目結舌問我：「你每天都跟媽媽通話？」

餐敘上，跟一位朋友聊到，我每天都會跟老母麗琴通話。
他露出詫異表情，看著我許久。

他問：「都聊什麼？」

其實沒什麼。
早午晚問候，日常的瑣事。

今天老母麗琴生日，飛回去一趟驚嚇她，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。

雖然她老狐狸，前陣子就跟姪女繕琪透露：「奶奶每年生日，叔叔都會回來。」

這個老女人想得真美！！
林北偏偏就被她看穿（跺腳）

蹭團圓飯，又吃又打包！

按照本人厚臉皮的慣例，中午就到弟媳娘家吃團圓飯。而且，今年老弟在趕工沒能出現。BUT，就算他不在場，我愈來愈當自己家一樣自在。

不好意思，這四個字，被我踩在腳底。

過去的一年，有感自己的心理，頻臨生病。
於是，選擇沉寂。

老媽麗琴，她是我的精神指標和支柱。

確認她得帕金森氏症，連帶肌少症，以及，身心精神長期處於喜怒無常的父親，暴走狂風的恐懼瑟縮之下。我母親，像一朵枯萎到近乎凋謝的一朵小黃花，不成人形。

看著她，甚至不忍直視她，心底深處的疼，是沒有鹹味的無盡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