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唱得真的不怎麼樣,但我還是停下了腳步。
吉隆坡茨廠街的街角,傳來鄧麗君的〈月亮代表我的心〉,只是歌聲拍子有點拖。就是,熱愛唱歌但音准飄移的長者,那種渾厚、慢半拍的歌聲。
我好奇湊近看,他額際半稀,鬢髮如霜。
老翁設備蠻齊全的。
手機用腳架撐起了KTV系統,麥克風線材連接音響。一把綠白條紋遮陽傘。
他背脊安靠著牆,老花眼盯著手機螢幕歌詞字幕,富有感情地唱著。
我站在他對面,聽了一陣子。
聽見的是,努力生活的歌聲。
趨近他面前,微微欠身將錢投入打賞箱。老翁抬頭看我一眼,我微笑點頭示意。
我不是同情他。
投下的是對他自力更生,靠自己的那份倔強,的敬重。
我想,他有生存的權利與意志,在街角唱出他的每天每日。
如果活到他這個年歲,我能靠什麼謀生?
我和好友Apple聊到這題。
我單身。她雖然有伴但不想要有小孩。他日老了,我們能夠靠什麼生存?
「我想販售知識,換取住食。」我說。
「我就用技能和勞動,交換吃或住的地方。這算是『以物換物』嗎?」Apple說。
老翁唱得不算驚豔,卻聽得舒服。
我想起光良說過,每個人都會唱歌這件事。
「可是我覺得我唱不好,拉不上去,很難聽啊!」我說。
「你只要想唱,唱出來,這就是唱歌。」光良最後再補一句:「每個人都會唱歌的。」
無關乎唱得「好或不好」。
老翁唱的是生活,是生計,也是他的力量。
他唱得真的不怎麼樣。
但那歌聲,足以讓我停下腳步。
他在茨廠街鬼仔巷的街角,唱著街角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