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訪問過最脫序的人,我講話途中他突然飄走,消失在鏡頭面前!
是在發脾氣,不滿意我問了什麼地雷問題?
先治他死罪,怎麼會有這麼難搞的人啦!
——
動見体劇團的首腦。
我自覺沒問什麼失禮問題。
像是發現沙發上有鋁殼蠟燭,問他:符導,你喜歡在沙發上點燃激情齁?(他說看書點燃蠟燭來照亮,誰信?
或是瞥見櫃子上的某部DVD,我賊笑:符導,你也喜歡這一味喔?
我到底是去專訪,還是去抓猴?
請原諒我的劣根性。
我就是為了衝流量,一心想挖劇場界的黑暗面,才做這拍攝的。
誰在乎劇團的理念和票房啊?
我又不是笨蛋。
——
錄影結束,才是開始。
符導走進廚房蒸魚。
我想罵他髒話。本來是拍攝餐桌上要呈現的料理,他給我慢條斯理,拍完才端出來。
我的舌頭,卻不爭氣地被收服。
魚肉的柔嫩,像媽媽的叨念。
你老怕火候過了頭,擺進嘴裏,卻如雲朵般溫柔。
當她熄火時,你知道,恰好的滋味,都在熄火以後,悠長的反覆咀嚼。
——
邊拍邊喝,早已酒酣耳熱。
早上11點30分抵達符導家,關掉攝影機後,我們聊到晚上8點多。
喝開的人很盧。
幾個喝到微醺再多一些的人,更盧。
七嘴八舌交鋒著,從人生目標,到愛恨情慾,到人事情感,到夢想的刺痛與心甘情願⋯
很多是,鏡頭面前,不方便談論的問題。
符導中途離席,他真的很喜歡半途去做其他事。
他去烤羊排。
像戰斧豬排一樣巨大的,上面安放迷迭香的羊排,滋潤著雙唇,肉汁潮吹流淌。
符導,你走錯路了。
你如果開熱炒店,或賣燒烤料理,你會很賺錢。
經營苦哈哈的實驗性劇團,是要幹嘛啦?
戲劇界少了一位藝術工作者,就少一個人餓肚子。
但你若成為餐飲界的翹楚,很多人會吃到撐。
——
我靠北:「沒有人這樣的啦,拍攝到一半,拿著菸灰缸離開鏡頭。」
符導走到阿勇的攝影機面前,露出他的大頭:「我以為他要做ending,我想去抽根菸啊。」
不是要宣傳新戲嗎?
都這麼冷僻劇團了,都不那麼主流通俗的戲,要催票時刻你他媽給我任性跑走?
這世界需要傻子,才顯得天真有邪中,一絲純真的真切。
符導跟整個劇團,是難得可怪的傻子。
幹!難怪你們不賺錢。
——
我挖呀挖呀挖,挖不出黑暗八卦。
是我嚴重失職。
跟符導聊過的那天以後,他的話像鬼魂一樣纏繞。
他說,每次他回到馬來西亞,竭盡所能陪父母。後來爸媽遠行後,他雖傷心卻不遺憾。
是藝術工作者,擁有超越凡人的超然,還是務實?
拍完沒多久,我回大馬一趟,緊緊牽著老母麗琴的手。
坦白說,我真的很討厭符導。
他的直接和直率,逼迫我去面對,素日裏左右閃躲的命題。
——
你的戲有趙小僑和梁正群主演,還有一群實力派演員。
要確定我看得懂餒?
新戲,我不說祝福大賣這種空泛的語句。
我希望想要試著理解你們的人,愈來愈多。
票房到底好不好啦,幹恁老師!
容易的路你不走。
偏偏走一條冷僻的小徑,你自作自受。
懶趴要不要準備一下?
看不懂或燒腦短路了我,直接狠狠踹爆。
——
符導,那天聊談,我一直沒機會說到。
從小,我一直是個格格不入的奇怪小孩。
很長一段時間,我孤獨地走著⋯
我曾經以為,我會被世界的鏡頭抽走。
真心討厭,做了個企劃,訪問了這麼機掰的導演。
他的名字叫符宏征。
請通緝他。
謝謝,以後不聯絡。
再聯絡,林北陽痿再也硬不起來(毒誓!
——
嗯好吧
留言區有我的心軟